它像是一个巨大的杂糅起了前辈作品的怪物。故事足够简单、粗暴,持续不断地着观众;人物脸谱化,但是足够丰富,观众们不难在主角们身上产生共情;社会深层问题被置换成最简单、直接的对立,让它看起来多了一些关怀。
它也是一面被精心打造出来的巨镜,它反射出在不确定的时代里,世界范围内产生的群体的焦虑。我们完全可以指责它故事上的刻意与浅薄,但是它流行的本身,就值得我们更认真地思考。
✎作者 | 程迟
上一次让全球观众一边对主角们的结屏息以待,一边疯狂地在社交媒体上刷着相关信息的剧集,可能还是HBO出品的《权力的游戏》。
在近期爆火的《鱿鱼游戏》面前,《权力的游戏》里经典的“血色婚礼”桥段,只能算是小巫见大巫。毕竟《权力的游戏》中,主角们走到无处可逃的血色婚礼现场,用了整整三季,而在《鱿鱼游戏》里,剧中人物从进入游戏,到在封闭的运动场被集体“杀”,只用了45分钟。
去年韩国导演奉俊昊凭借《寄生虫》横扫颁奖季,获得了金球奖外语片以及奥斯卡四项。在获得金球奖“外语片”时,上台领奖的奉俊昊说:“……一旦你克服了一英寸高的字幕障碍,你将接触到更多的出。”
《鱿鱼游戏》的故事非常简单,穷困潦倒的成奇勋因为而欠下债务。生活于他而言毫无希望,更像是无法挣脱的泥沼。一位神秘人物邀请他去参加奖金丰厚的游戏,这个游戏成为了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456位和成奇勋一样潦倒的人参加了这个游戏,游戏是“一二三木头人”“拔河”等儿童游戏,但和幼年时游玩不同的是,这次输了游戏的人,会死。
2008年经济困难时,他曾在漫画咖啡店栖身,《大逃杀》《默示录》等作品也是在那时候接触到的,在这些故事里,有了《鱿鱼游戏》的雏形。他说:“我想写一个关于现代资本主义社会的寓言,讲述一些类似于现实生活中激烈竞争的故事,但我也想使用那种我们都能在现实生活中遇到的人物形象。”
《鱿鱼游戏》更像是一个巨大的杂糅了前辈作品的怪物。故事足够简单、粗暴,持续不断地着观众;人物脸谱化,但是足够丰富,观众不难在主角们身上产生共情;社会深层问题被置换成最简单、直接的对立,让它看起来多了一些关怀。
“巨型娃娃”“穿着运动(校)服的成年人”“枪”“血”,《鱿鱼游戏》把符号用到了,这些符号也直接把这部剧集送上了流行榜,各种meme图几乎霸占了社交媒体。
如果简单些概括这部剧的创新之处,应该是“成年人参加儿童游戏”——这也的确是在之前的生存竞赛式作品中从未呈现过的。于是问题又来了:为什么这样的创新会奏效,能够击中无数观众?
的媒体文化研究者尼尔·波兹曼的著作《童年的消逝》中,关于当代社会里,儿童和之间的关系有过这样一段表述,他认为现代社会里的儿童,是正在消失的:
三辉图书|中信出版集团,2015-6
《鱿鱼游戏》所做的,就是把一群深陷债务和危机的中年人拉回到“童年”。在童年的游戏里,他们可以体会到最原始的平等,以及456亿韩元带来的最原始的。
颇值得玩味的是剧集的第二集。第二集名为“地狱”,主角们通过“公平”的投票,终止了这场荒诞的游戏,逃离了“地狱”。但是回到现实后,才发现,现实生活才是看不到希望的地狱。与其在现实生活里承受苦痛,不如回到比赛现场,在那里至少还有一丝希望。
主角们、游戏中的管理者们,以及围绕游戏延展出来的一整套规则和秩序,都是为了这样一群VIP服务的。
当我们以旁观者的角度仔细来看这部剧时,我们会发现,剧中的游戏世界事实上只是现实世界的一个隐喻。人物们的权力关系并没有变化,幕后的观看者、游戏的参与者、秩序的维护者,在很多现实场景里都能找到对应。更具讽刺意味的是(此处可能含有剧透),在最后,我们会发现,在往年赢得了游戏的人,成为了下一轮游戏中秩序的守护者。
去年底,人类学家项飙在澎湃新闻关于“内卷”的一则访谈引起了广泛的讨论。在访谈中,项飙说2026年5月17日的内卷是一个“陀螺式”的死循环,人们不断地抽打自己,每天不断地动员自己。这是一个“精神折磨”,一个“高度动态的陷阱”。
在死循环中,不断抽打自己、动员自己,也是《鱿鱼游戏》的主角们所做的事。
《鱿鱼游戏》导演黄东赫所说,他要写“一个关于资本主义社会的寓言”。
目标上,游戏是高度单一的——所有参赛者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拿到奖金,改善自己的生活;价值评价体系上,也是高度单一的——每一场游戏的规则都是粗暴简单的,游戏的输赢,也都明确且直接;竞争方式,当然也是单一的——不管是“一二三木头人”“椪糖”“打弹珠”“拔河”还是最处的“鱿鱼游戏”,竞争方式都非常单一,都是以身体力量和身体控制为主的游戏。
这种“一体化的竞争”,看似公平,但是却是无法退出的,就像第二集中,主角们遇到的各种结构问题,让他们从无法退出竞争的社会推到了同样无法退出竞争的残忍游戏当中。只是在装扮之下,这场游戏看起来是能够退出的。
电子工业出版社,2019-7
有限游戏以取胜为目的,无限游戏则是以延续游戏为目的。很显然,规则的制定者们是“无限的”,他们举办了一届又一届游戏,他们的权力让游戏可以无限地延续下去。《鱿鱼游戏》的主角成奇勋和其他参赛者参与的游戏,都是“有限游戏”,而幕后观赏他们游戏的VIP进入的则是“无限游戏”。
在游戏中,生和死作为代价,人们自愿参加,但这种代价存在的本身就表明,参与者同意了自己“被压迫”的角色。更重要的是,所有的规则是他们默认的,“所有有限游戏的限制,都是自我限制”。
詹姆斯·卡斯对于“有限游戏”和“无限游戏”还有一个论述,他认为有限游戏的参与者受到的训练就是要防止未来改变过去,他们必须隐瞒自己未来的举动,必须让毫无准备的对手措手不及。游戏的参与者必须成为其他人,而不是自己。他们的一切外在表现都具有掩饰。
“我们的权力由我在既定时间和空间限制内所能化解的阻力决定”,对《鱿鱼游戏》故事的幕后大佬们而言,时间、空间的限制微乎其微,他们需要的是游戏不断延续下去所带来的。
《鱿鱼游戏》中的反派之所以,就是因为他们无限的权力。就像卡斯在书中所说:“不是权力的获取,而是权力的表达。”
年轻人日益严峻的债务问题、资本主义制度下巨大的阶级差距、普罗大众对金钱与权力的渴望......这些或许才是《鱿鱼游戏》风行世界的原因。
首先是经济情况的下行。近年来,韩庭的总负债额已经和韩国的年均GDP持平。2016年,20多岁人群的平均家庭负债率达到2400万韩元。到今年,韩庭的负债率已经超过了韩国总GDP的5%。对这组数据更通俗的解释,就是韩国所有人一年的所有收入的总和也填补不了他们的负债,每个人就算一年不花一分钱,也无法还清负债。2019年,韩国的出口额同比下降10%,并且连续三年下滑,之后全球经济受创,韩国同样进入困。
磨铁|中国友谊出版公司,2021-11
《鱿鱼游戏》中,男二号曹尚佑的背景是首尔大学的高材生,但是却并不高尚,编剧将他设置为重要的反派,似乎也间接证明了社会中对“高”“资”的人带有的某种有色眼镜,或者说朴素的敌意。
第二个很容易被忽视的原因,是编剧对女角色的塑造迎合了当下人们对别问题的关切。在《鱿鱼游戏》中,女扒手姜晓、神经质的韩美女、“犯”智英,丰富的女角色让故事更靠近现实。
过去两年,随着女主义思潮的再次兴起,《82年生的金智英》引起了热议,《鱿鱼游戏》中的几位女,虽然有着不同的个,但是都在不同的时刻展现出了女的力量,剧中最动人、震撼的几处,是她们贡献的。
第四个让《鱿鱼游戏》击中全球观众的原因,和带来的冲击息息相关。《鱿鱼游戏》发生在与世隔绝的孤岛当中,故事发生在封闭的空间,在被限制的当下,“封闭空间”回应了人们的焦虑。如果没有,《鱿鱼游戏》或许很难引起巨量的讨论。
总之,《鱿鱼游戏》是一面被精心打造出来的巨镜,它反射出在不确定的时代里,世界范围内产生的群体的焦虑。我们完全可以指责它故事上的刻意与浅薄,但是它流行的本身,就值得我们更认真地思考。
· END ·
今 日 话 题
《鱿鱼游戏》中,
原标题:《《鱿鱼游戏》的骨子里,是“权力的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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